Sunday, September 6, 2015

婚外情誘惑

轉載《境界》獨立出品【小小說】

文| 小約翰

「人心比萬物都詭詐,壞到極處,誰能識透呢?」 ——《聖經·耶利米書》17:9

1
她說她能通過文字讀出他內心表情。

他和她是通過網絡認識的,及至見面,他才見她比他原想得更驚豔。

「美貌於我是場災難。」她倒很淡定,沒開場白。

他也就沒客氣,說這次見面是為了以後不再見面。還特意買了本提摩太·凱勒的《諸神的面具》送她,要她忘記他,不要把他偶像化,好好去愛上帝。

2
第二次,她來找他。

「我走不出來。我知道你幫不了我。你不過像個孩子。我了解你,你卻不了解我。」

他有點生氣,問她干嘛還要來找他。

她說:「只是想讓你知道。」

「知道和不知道有什麼區別?」



「我知道你,你卻不知道我,這不公平。」

「最大的不公平是對我妻子,而你也會愧對你將來的丈夫。」

「我不會有將來的丈夫,我也從沒有想過要拆散你的家庭。一開始我就說過,我愛你,與你無關。」

「胡說八道!」

不歡而散。

3
他刪了她所有的博客留言,也拒絕給她回復。

她換了好幾個網名來跟他打招呼,他不理。

這樣好長一段時間,風平浪靜。

直到一次,他到北京一家很有名的書店開講座。

她從自己的城市趕來,坐第一排等他。

他不看她,她笑著看他。散會後,他們約好第二天在樓下咖啡店見。

及至見了,他好言相勸:「在世俗看來,這是情調,但在主看來,這是誘惑和邪惡!」

她淡淡一笑,說:「我知道。我只想給你解釋清楚,我對你的愛,是那種很純潔的主內弟兄姊妹的愛,我把你看成上帝在人間的代表。將來在天國,我們不再有性別,但愛卻親密無間。難道不可以嗎?我並沒有真把你當成偶像,也沒有把愛情當成偶像。我只是不想和你不歡而散。我們本來就沒什麼,我也沒資格失戀,那為何要讓我獨自品嘗這份類似於失戀的痛苦?我敢說,將來等你把所有的精力時間都投在教會中了,你還會遇到更多像我這樣的人。」

就這麼說說說,說了好久,最後,說好不再見,一起禱告,分手。

別前,他把她送到地鐵口,她轉身,說:「最後一個請求,握下手吧。」

他和她輕握了一下。

柔若無骨。

4
她轉身離去,長發輕飄,似淡淡花香散去。

其後,他莫名其妙地開始常常想她,尤其臨別這一刻。

這會是不少電影、小說刻意渲染的題材,但絕不該是他的。

他告訴了妻子。

他們本來就沒什麼。

妻子笑著調侃他越來越有名了,這名氣會是致命誘惑。

「是,可你總得在這個世界上活。別的女人,能像你這樣了解我的全然敗壞就好了,就不會有這些莫名其妙的糾纏。」

「你難道不打心底喜歡這種糾纏?」妻子坦率地問。

他認真回答:「我真不喜歡。我之所以小心翼翼,就是想最終脫開。我是神的僕人,還想著為主做點事。」

「最關鍵是你的心。」妻說。

他想了一下,說:「不只是心的問題,也是距離問題。我本來就不該見她。我終於明白辛格《盧布林的魔術師》,一個老色鬼,因女僕為他自殺,就回到家,把自己封閉在一個小房裡,整年誰也不見,也不出來,只懺悔和禱告,後來成了一個聖徒。有時候,我真想這麼做。」妻一笑,說:「拉倒吧,你的信仰就這麼脆弱?」

他心裡輕松了不少,欣賞自己的懺悔和坦白。

作為對自己的獎賞,他開始細看她的博客。她寫了好幾年,似乎就在等這一刻他來讀。許多悲歡,卑微的願望,靚麗到顧影自戀,小事件在心底那種無限誇大,單純又復雜。

其中一篇寫,她想離開,她也知道他像個女孩一樣只愛他自己,甚至他注視她或不注視她,也只是證明他自己值得被人關注的一種方式,但她還是忍不住。

他笑了。那天他在日記上寫下「聖潔的意亂情迷」這樣幾個字。

5
這才注意到她的博客紙條好久不來了。她好長時間沒更新博客。他知道她是故意不寫。

他在網上找比她更靚麗的女孩照片來看。不知不覺,喜歡上了網絡情色。

想入非非久了,他想突圍,以他自己的方式。

她終於留了紙條,問他最近怎麼啦,說在為他代禱的時候,心疼得緊。

他欣喜若狂,回紙條說,能不能在上次見面的咖啡館再見一次,他需要她的幫助,一些話只能跟她說,也只有她能懂。

他們果然就見了面。他做了精心准備。和妻戀愛時,他沒有錢,現在有錢了,他把自己收拾了好幾天。

見面落座,談得暢快,他一直在談他的童年和最近的讀經、靈修感動。

談談談,最後她忍不住,問他到底有何事。他若無其事地說,真沒什麼事,就是想弟兄姊妹之間聊聊,在靈裡交通一下。他們又一起禱告。禱告時,他哭了。

別後,兩人開始正常交往。不再只是博客留紙條,也開始短信。他常把靈修感動發她,也拍些照給她。他希望她常發她的照片給他。

6
有一次,他到了她所在的城市。

約她見了面,他說他心裡很悶,就想和她說說話。

她陪他吃飯,他傾訴了他苦悶的根源就是愛上了她,但不想毀了她,也不想毀了自己的家,因此這真是最後一次見面,以後就別聯系了。

「那你為什麼要跑來告訴我?」她問。

「我知道,你卻不知道,這不公平!」他說。

這次,是她送他到火車站。

要進站了,他說:「最後一個請求,可不可以抱你一下?」他們輕輕擁在一起。

如潮人流,他們像是一對最純粹的戀人。

他毅然推開她,頭也不回,走了。

兩人不再聯系。

7
他開始專門為她寫博客。

他表達輕松和喜悅,但又透露那是故意的。

他流露厭世和痛苦,但又迅即剛強。

他什麼都沒有說,但又說了一切。他時時在宣告,他愛她,忍不住不愛。

他所有從容都是為了掩飾瘋狂。所有平淡,都是掩飾激情。

她擔心他。「忍不住」再聯系。他拒絕了。

她越發堅信自己看到了他幾乎要為她崩潰。

她跑到了他的城市。他跟她在廣場長凳上見面,鴿群飛舞,他一直在說,但不說他的痛苦,也不談感情。

之後,他幫她找到附近一家賓館,搶著替她交了押金。把門卡送到她手裡,跟她道別。

她說:「再上來坐一小會兒吧,哪怕一起禱告下。」

他猶豫了一下,說:「好吧。」

在賓館房間沙發上禱告完了,他起身走,她送到門口。

他突然轉身緊緊抱住她哭。邊哭邊說:「上帝一定會懲罰我的,我真怕!」

她安慰他:「我們又沒什麼,不會的,這份感情是純潔的,我們又沒做對不起你妻子的事。再說,上帝是愛,他愛我們,他知道我們的軟弱,我們也無法遵守誡命,所以主耶穌才來替我們守了。」

哭了一會兒,他像一下子醒過來,跑了出去。

她躺在賓館床上,翻來覆去,睡不著,給他發長長的短信。他不回。

到下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
8
第二天一早,有人敲門,她從「貓眼」看了一下,是他,就給他開門。

他一臉憔悴,但顯得精神抖擻的樣子。她問他昨夜怎樣,有沒有收到她的短信。

他說收到了,也想了一夜,所以決定跟她在賓館裡吃頓早飯,舉行個小小儀式,然後送她走。她這才注意到他帶了一個包來,裡邊有電腦和兩瓶寫著外文的洋酒。

他給她斟酒,連說讓她少喝,自己卻一口氣干了半杯。在他豪情和傷感感染下,她也喝了不少。

吃完早飯,他幫她收拾東西。他說話語無倫次起來,借著微醺,故意顯出大醉的樣子,跟她說對她的思念。

然後兩人一起邊喝邊各自靠在床頭,他打開電腦,兩人看一部早就下載好的韓國情色片。

服務員敲門,問要不要打掃房間,她說不必了,又到前台多交了一天押金。

外邊下雨了。回到房間,他躺在床上睡了。

她湊近去看,他一下子把她抱住,吻她長發。

兩人接吻。他脫她的衣服,耐心,細致,伴著驚嘆、贊美,當然還有不忍、痛悔和不舍。結束。

9
對她來說,一向標榜的純潔沒了,隱隱約約,她感覺到他和所有別的男人一樣,那神聖的光環沒了。

對他來說,達到了佔有目的,但之後呢,刺激的歡娛如此短暫,其後迅速膨脹和擴大著一種不潔感和恥辱感。眼前這具身體,一下子變得如此丑陋和邪惡。

他確信她是不單純的,她在性方面是有經驗的。那她到底圖他什麼呢?
累了,二人都睡去。

他從噩夢中驚醒過來,輕輕掀開被子,看到她那蒼白的軀體,嘴角的口涎,蓬松的頭發,鼾聲……眼前的她是一整塊陌生的肉,跟他到底什麼關系?

他努力想,幾乎想不起來。他本來就不怎麼認識她。

床頭桌竟有只蒼蠅釘在吃剩的骨頭上。窗簾和天花板污穢不堪。對她的憎惡感揮之不去。完了,他所有一切都完了。到底為什麼,她要來毀滅他?

他沒叫醒她就走了。

10
回去後,他刪除了所有博客,扔掉了原來的手機卡。

怎麼也聯系不上他,她急了,不顧一切聯系他。

他怕她做傻事,最終,兩人還是見了一面。

他說:「我從來都沒愛你,這是真的,過去那都是演戲,連你的單純,我也百分之百地認為是在演戲,你說吧,毀了我,你到底圖什麼?」

她懵了,帶著奇異的冷靜,說:「我這才發現,你連不信的人都不如!」

他說:「我們都一樣。不信的人有勇氣以愛情的名義繼續騙下去,我不會!」

11
後來,他家收到了一份給他妻子的快遞,剛好妻子不在家,他代為簽收。

一看投遞人,他如雷轟頂,是她!她的地址和她的姓,還有她的手機,竟都沒換一下。

他打開一看,是很多張他倆在一起的照片。

他把照片全燒了,也沒讓妻子知道有快遞的事。

其實,妻知道有這樣一份快遞,是她打手機讓快遞員送到家裡去,說家裡有人。他一直沒提這件事,她也就裝作不知道,但那天回去後她聞到了衛生間的煙味。

他一直不說這事,她就查到了投遞人那裡。

她和她見面後,地變成了沼澤,踏在上邊是軟的。

回到家,才一下子心如刀絞。似乎有一根比人更大的繩子,把他們都拴住了,讓人跟著這根繩子飛速地旋轉。她也會是其中一員嗎?

那跟繩子越收越緊,在緊緊地拉,拽,扯。

淚眼中,她看到了家裡牆上掛的十字架。「父啊,赦免他們!因為他們所作的,他們不曉得。」十架上那一位曾這樣說。可是,他們真不曉得嗎?他們明明「曉得」!

對他來說,這不過只是一件擺設。她記起有一次夢見他在夢裡說:「你以為有愛情兩個人就可以過一輩子嗎?」

這時候,她才明白了那話的意思,他是說正因為對她沒有愛情了,才能過得下去。

她無法選擇,也沒有力氣選擇。她也無法面對那雙這些日子總在躲閃著她的雙眼和堆出來的假笑。

12
正是做晚餐的時間。

她走進廚房,拿起了菜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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